在佳士得香港春拍上,先从透明的角度来讲能公开的就是买家的佣金

(拍摄/杨化军 秦亮 剪辑/秦亮 采访/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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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访人:永乐拍卖总经理董军

  近日,香港佳士得的一纸诉状,使在2017春拍中以1.4054亿港元创造了清三代单色釉官窑瓷器拍卖世界纪录的“清雍正粉青釉贴花双龙盘口尊”再度成为焦点,也让拍而不付这一困扰拍卖行业多年的难题重新引发业界的思考。那么,佳士得如此高调及迅速地与买家对簿公堂是何原因?这对于内地拍卖行的信用建设会有哪些影响?

99艺术网:国内这么多的拍卖公司都各自有他们的定位,您给永乐的定位是什么?

  “拍而不付”屡见不鲜

董军:永乐是唯一的按照国际标准来做的,从主观角度来讲,永乐是国内唯一一家不折不扣地、合法地、依照本地法律法规来执行的拍卖机构。按照国际的模式、如佳士得拍卖行的先进模式来进行拍卖的一个公司。

  今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春拍上,一件“清雍正粉青釉贴花双龙盘口尊”引起了众多藏家的关注,该件拍品最终以1.24亿港元落槌,加佣金后1.4054亿港元成交,成为了佳士得经手的最珍罕的单色釉瓷器之一,打破了2004年在佳士得拍卖创下当时的清代三色釉瓷器世界纪录。根据佳士得拍卖图录中显示,买家须在拍卖日期结束后第7日下午4点半之前悉数支付款项,包括成交价、买家需要支付的佣金以及其他税项等。然而在仅仅过去4个月之后,以天价拍得“清雍正粉青釉贴花双龙盘口尊”的买家却因“拍而不付”被佳士得告上了法庭,追讨相关剩余款项及损失。

我们和国内有些拍卖行操作起来是不一样的,大家也能感受到,我们的买方要付额外的服务费,国内又叫买家佣金,我们永乐叫买方的酬金,原因在哪儿呢?我们认为卖方是有收入的人才会给中间人钱,而买家没收入花钱了,怎么可能给我佣金?我们叫酬金或者叫手续费、服务费这就是合理的,这一块永乐没有折扣,不管它是谁,不管是我们董事长还是其他人,一分钱都没有,尽管酬金或者是买家佣金的比率每个国家、每个时间都不一样,但永乐至少在今年的春拍之前都是落槌价的12%。拍卖是两边收钱的,香港佳士得不一样,它是一个很复杂的公式,40万以下是25%,40万到400万还是800万是20%,超过那一部分,40万下边仍是25%,但国内这个阶段都是一个单一的酬金率,这一块永乐是不打折的,在这个行业里面其它的公司很难做到不打折。

  其实,“拍而不付”的情况并非个案。2015年,西泠印社拍卖公司就曾将一位逾期不付款的买家告上了法庭,要求法院判令其支付剩余拍卖款232.5万元和利息,以及违约金和律师费近84万元。该买家曾在2013年西泠春拍上拍得一幅徐悲鸿的作品《猫戏图》,该件拍品以170万元落槌,加之佣金,成交价为402.5万元。而早在2013年11月,苏富比(微博)在日内瓦拍卖了一颗59.6克拉的粉钻,最终成交价达到8300万美元,成为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然而,据相关外媒报道,来自纽约的中标者未能成功付款,而根据此前与卖家签订的协议,苏富比不得不自掏腰包,支付卖家相应金额。

拍卖虽然是公开、公正、公平的一个交易形式,但是拍卖过程中有部分是保密的,即针对卖家的这一部分,并不能全部透明。先从透明的角度来讲能公开的就是买家的佣金,永乐几乎是唯一一家能够保证一分钱都不打折扣。永乐的董事长跑到香港去,如果在拍场上买了东西,一分钱折扣都没有,原因在哪儿呢?佳士得很多理念都是一个合法的问题,如果违反国外的某些法律,就是违法,法律上不允许它打折。
举个例子,如一百万落槌,公布的是收12%的佣金,然落槌以后那个人买了,有的人举到99万,或者有人举到95万,最后这个人举到一百万,私下跟拍卖机构说给他打5个点的折,佣金能否折到10%,如果同意他的做法,这就是一个不正当竞争的反应,在国外的法律上有明确的一个界定。

  对于此次佳士得状告买家一事,中央财经大学拍卖研究中心研究员季涛表示,“拍场上出现拍而不付的情况早已不再是新鲜事,此次1.24亿港元落槌的拍品,佣金也要几千万,这场官司是值得去打的。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如果是与拍卖公司相熟的大藏家,与拍卖公司进行商榷后延缓交割日期,佳士得、苏富比等公司都会考量的,但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将买家告上了法庭,猜测可能是该买家已经明确说明无法支付款项,或是承诺了交割的日期却迟迟没有完成交割”。

另外一点也是我们相当独特的一个方法,就是我们从卖家委托方拿到一件作品,委托方会给我们一个底价,如果你在拍卖的过程中落槌或者场上的竞标达不到我的底价就给他拿,不能成交,这叫底价,但这个底价在法律上是保密的,不可以公布,这是法律上要求的。这种情况国内很多拍卖做不到,实际的底价会比他估的价高,他定的估价非常低,很有吸引力,但是实际上又不能成交。但这是我们在操作当中应该注意的细节问题,是雷打不动的标准。

  买家赖账不乏炒作

99艺术网:永乐是怎么获得佳士得商标授权的?

  据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发布的年度文物艺术品拍卖成交结算率显示,2015年度,中国内地文物艺术品拍卖市场总成交额293.66(不含佣金)亿元,截至2017年5月15日,全国共完成结算150.75亿元,结算进度为51.33%(按成交金额计算)。这样刚刚过半的结算进度虽然较前几年有所提升,但买家赖账的现象依然是行业顽疾。

董军:永乐创建在于05年,永乐的出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但永乐接下来的抚育和成长需要佳士得这样的老师。这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我们要使用他们的商标是有条件的,不能光跟外界讲自己是佳士得学生就完了,一定要拿一个很实在的东西。佳士得的品牌在自己这儿,这样我们的业务才好发展,所以必须要介入佳士得的品牌,后来达成了一个协议。

  为了保证拍品能够顺利完成交割,一些拍卖公司会给予受买人相应的佣金优惠。诸如,国内正常的拍卖交割日期为35个工作日,买家需支付15%的佣金,如果在拍卖成交7个工作日内成交,各家公司都会给予相应的佣金优惠政策,以此来提高结算率。

99艺术网:中国拍卖市场从兴起到现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从借鉴西方佳士得一套比较成熟的拍卖公司运营方式放在国内的拍卖公司来使用,有没有发现哪些问题?

  尽管如此,买家委托拖延交割的事情依然频频发生。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买家“拍而不付”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多数违约拖延交割的买家依然是非常乐于参与拍卖的买家,只是后期出于资金周转不灵的困扰,不得不放弃艺术品交易。

董军:当然有,其实中国现在的《拍卖法》及相关规定,以及中国拍卖协会给拍卖企业做了很细致的培训,我发现很多内容其实是借鉴和体现了国际拍卖当中的很多细节,中国总的来说还是很谦虚地在学习,如果你去采访我们行业协会的负责人,他们讲的很多理念其实跟国际上是很类似的,国内一些最有经验的拍卖行,特别是目前相对比较成功的一些大的拍卖行,也都是多多少少借鉴了国际上的这些老牌的拍卖行,至少从表面上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但我们跟他们的区别在于什么呢?即我们在使用佳士得商标而获得荣誉的同时,其也是一个压力和负担。这些义务很多都和金钱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所谓的帮助佳士得做品牌宣传也不太谈得上,因为毕竟艺术品市场和拍卖是一个很国际化的,中国现在又是如此开放的一个市场,从信息角度来讲,从品牌宣传角度来讲,佳士得在香港或许不是特别的需要另外有一个公司使用他们的商标去宣传,我觉得更多的是佳士得通过永乐去感受中国市场。我们从佳士得所学的流程和标准混合了一些中国本地的特色,或者在实质的精神上、原则上和佳士得存在一些原则冲突了,然后反过头来说失败了,这一条不灵,这是没有说服力的。现在永乐就应该尽量原汁原味地去执行佳士得老师的要求,但首先要符合中国的《拍卖法》和其它相关的法律,也要加强和行业协会以及其它政府部门的沟通。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一些买家逾期付款涉嫌炒作的情况。今年3月,备受关注的矛盾手稿侵权案在南京开庭审理,庭审过程中,被告南京经典拍卖有限公司首次承认,2014年以创纪录的1207.5万元拍出的矛盾手稿最终并未成交,其代理人表示,“买家的资金出了问题,拍卖公司最后也没有追究”,原告律师当庭质疑,本案中的买家、卖家与拍卖公司涉嫌“虚假拍卖”。甚至有业内人士表示,天价拍卖引发社会关注,事后拍而不付,已经成为了许多中小公司屡试不爽的套路。

99艺术网:您之前在微访谈中提到了永乐有几个核心的价值观,能不能再详细谈一下。

  在季涛看来,拍卖场上买家未按期完成交割的原因是复杂的,一种原因是拍卖成交后,买家因为一些原因资金周转出现了问题,因此无力付款,或是在拍下拍品后经人鉴定称该件拍品有质量问题或是价格出现明显下滑而后悔。另一种原因是买家与拍卖行之间存在三角债问题,有的买家原来计划用其他委托拍品所得的款项来支付新买来的拍品,但因为自己卖的拍品没有成交或成交后对方没有付款而造成了自己的资金掉链。

董军:我们有这样几个,这都是企业文化方面的,这种价值观在其它企业里边去复制也不难或者说喊出这样的口号来也不难,比如说团队精神,因为拍卖是一个很辛苦的事情,在不同的时期要理解到每一个员工他在不同的表现时期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光看到我11月很忙,你忘了另外一个人7月份很忙,这就是一种协作和理解,因为大家的分工不同,这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每一个员工都是客服,并不是说背着客服的头衔就定位为客服,上上下下所有都是客服人员,客服一定要做到超出我们行业的基本平均水平,甚至是超出最高的水平,这是客服方面。

  完善信用体系迫在眉睫

关于团队精神需要补充的是,市场充满了诱惑,尤其是在一个不太成熟的初级的市场里,有各种各样操作的方法,如果有人同流合污,有人采取各种操作方法,他自鸣得意,我们不想给他上纲上线说这是违法,我认为那样做是对一个团队里边同事的不尊重,因为大家都拿的收入是透明的,有个别人去做这些不透明的事情,就体现了团队精神,考虑到别人,大家都是这一个战壕里一条船上的。

  对拍卖公司来说,买家出现“拍而不付”的现象对拍卖公司的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价格高昂的亿元拍品,前期拍卖行都会对重点拍品进行多方宣传投入,如果拍品最终未完成交割,拍卖行的损失是十份惨重的。特别是在整个艺术市场环境不景气的现状下,不少小拍卖行甚至会因此被拖垮。

99艺术网:这一点很重要。

  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副秘书长欧阳树英表示,“拍卖公司属于轻资产公司,不像大型的生产企业拥有固定资产或流动资金。如果上游款项没有结清,拍卖公司无法向委托方结款,可能该委托人下一次就不会再将拍品委托给这家拍卖公司,拍卖公司也会因为收不到佣金,前期的投入和人工成本都无法补偿,长此以往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对小公司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董军:尤其是当你的很多规定、变通性不强的时候,怎么能给客人做好解释工作,在能做的范围内尽量满足客人的要求,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去做的;另外需要有合理精明的判断,如果不是有意这样去帮以个客户的话,就属于你判断失误,你不精于计算,说到底我们是做商业的,我们是做生意的,市场经济就在于这一点,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你应该尽量地做到有利于本方,换给对方的就是好的服务就行了,而不是说贡献了好的服务,还要牺牲本方的利益。

  由此可见,买家的“拍而不付”会给拍卖行和委托人都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虽然因为买家的赖账,受买人很自然的成为了口诛笔伐的对象,但拍卖行本身也难逃其咎。在季涛看来,国内许多拍卖行都会纵容一些逾期不付款的买家,对于一些大客户,不仅保证金形同虚设,更为了完成交割采取佣金减免优惠。

还要有创造性,这一点对永乐来说考验非常大,因为我们既要遵守佳士得的要求,我们又要不折不扣的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还要尽量地去参照佳士得的模式,留给自己的空间很小,你怎么能在这里边游刃有余,再创造出一些新的模式来?所以创造性也是公司的一个理念。

  为了尽可能避免违约交割的现象,有业内人士呼吁应像国外的拍卖行一样建立“黑名单”制度,虽然这一说法的提出有几年时间了,但国内“黑名单”制度依然未有进展。

99艺术网:永乐每次拍卖结束后会公开公布交割率,这在国内其它拍卖公司是比较少的,永乐为什么会选择公开交割率?

  欧阳树英表示,国外“黑名单”制度的健全得益于全社会信用体系的完善,竞买人一旦出现违约,无论是在拍场还是其他场所的交易活动都会构成相应的限制。从国内的情况来看,各家拍卖行可能有一些信用状况不佳客户的“黑名单”,但尚未与国家信用体系连接在一起。实际上,拍卖是拍卖行、受买人和委托方之间的交易行为,交易活动中的个人信息能否在更大的范围内去授权使用,还需要法律和制度的支持,同时,不同企业客户信用管理标准也不一致。因此,所谓“黑名单”并不能简单共享。

董军:一个是我们自律或者说是我们自己认为是我们比较有优势的一个方面,这当然也是我们市场宣传的一种模式。我感觉中国行业协会或者其它方面迟早会要统计这个,最近中拍协有了一个新的报告,就讲到了交割率的问题,说2010年中国艺术品拍卖行里边一共有408件一千万以上成交的作品,截止到统计这个报告完成的时间,还有170多件没有交割,按比例来算,有41%没人付款,这是不完全统计的一种计算,这本身就是在体现交割率,永乐作为行业协会的一个会员,目前的外部环境呼声很高,要求这个行业更多的自律、更多的透明,永乐现在开始做这样的工作以后会自动地和行业要求接上轨。

  “除此之外,也不排除各家公司出于商业信息保密方面的考虑,对共享‘黑名单’也会有所顾虑。因此,一直以来我们也努力在信用体系建设方面积极探讨,与银行和金融机构进行沟通,争取通过全方位信用体系的建设,更好地引导市场的良性发展。”欧阳树英表示。北京商报记者 徐磊 宗泳杉/文 贾丛丛/漫画

99艺术网:买家拍得东西以后的未付款问题,这个问题在挺多拍卖公司都有存在,永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来减少这个数量?

董军:首先永乐采取了一种在刚开始拍卖时所使用的中国式控制办法,即收取保证金,当时永乐是收五万,后来在09年还是2010年的时候是改成10万,我们这次秋拍要提到20万。20万是一个比较平均的数字,还有收更高保证金的拍卖公司,因为中国信用体系还不是很健全,只能靠抵押金去规避部分风险。

另外一种方式就是查看他们过去的付款记录,甚至参考他们在佳士得的付款记录,作为对他信用水平的评估。同时我们也知道在国外对一个客户的控制和评估都非常成熟,我们也更多地会参考佳士得的评估水平,如果发现客人先前有很好的口碑,我们甚至可以减免他的抵押金。

采取这样的一个办法,但问题仍然会出现,有些新来的客人宁可放弃抵押金,宁可得罪永乐,出现了这种情况怎么办?永乐就会发出信件警告他。卖家耗费了那么多的成本,一定要起诉他,永乐在调节不是很理想的情况下就会配合卖家去起诉买家,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办法。

更常见的办法还是取消其下次在我们机构参与拍卖的资格;另外就是永乐的口碑,永乐这个地方不能开玩笑,没有折扣可言,如果不习惯,干脆就不来,所以永乐一直都不是国内最火爆的拍卖场,但是来的人大部分都下了决心,老的客户知道这个地方很严格,很不通融,但是它的一些作品很好,作品很可靠。所以我们交割率也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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